第六百章 黑暗圣龙的故事
“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。”龙逍遥面带微笑地说道。
霍雨浩叹息一声,道:“前辈的修为真是深不可测啊!没想到我们已经如此小心了,您还是能够找到我们。”虽然霍雨浩和唐舞桐都易容化装了,但霍雨浩自然明白,被龙逍遥看到,他们的身份就不可能隐瞒住了。
龙逍遥哈哈一笑,道:“如果我告诉你们,我在这里碰到你们纯属巧合,你们信不信?”
霍雨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心想:这种挑战智商的话,就不用回答了吧。他端起自己的麦酒向龙逍遥示意,然后喝了一大口。麦酒略带苦涩的香味顿时充斥在他的胸腹之间,很舒服,但苦涩感久久不散。
这次前来明都,叶夕水本来就是他们要对付的目标之一啊!
正在这时,服务生将龙逍遥要的食物送过来了。
“龙爷爷,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啊!赶快尝尝,我们厨师选了一块位置最好的牛里脊给您。”服务生热情地将食物放下。
“好,替我谢谢他。”龙逍遥呵呵一笑,拿起牛里脊上插着的小刀就开始切割肉块。
服务生识趣地退走了。唐舞桐忍不住问道:“你都这么大年纪了,还吃这么多肉食,不怕消化不了吗?”
龙逍遥笑道:“人这一生,吃是最大的乐趣,是从出生一直到死亡,每天都要做的事情。老夫一生最爱吃肉,要是连肉都吃不了了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说着,他开始一口酒一口肉地大快朵颐起来。
霍雨浩若有所思地看着龙逍遥,道:“我现在有些相信您是真的凑巧碰到我们了。”
龙逍遥嘿嘿一笑,道:“所以说,我们很有缘分,不是吗?把你看到的,共享给我,我知道你有那个能力。”
霍雨浩无奈地将自己的精神探测能力共享给龙逍遥,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部传给这位长者。
龙逍遥对日月帝国皇宫的熟悉程度绝对在霍雨浩之上,立刻发现了皇宫四角的异样。
“嗯?那是什么?四个角那边亮光的地方……”龙逍遥疑惑地问道。
霍雨浩道: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那应该是高能压缩阵列魂导器。叶前辈是九级魂导师,应该告诉过你这种魂导器吧?”
龙逍遥勃然色变,道:“你说什么?这是高能压缩阵列魂导器?不,这不可能。日月帝国只在城外四处有这东西。皇宫内怎么会有?”
霍雨浩道:“今天我本来也打算进入皇宫探察一番的,但进去之前,突然觉得有不好的预兆,就跑来这里喝酒了。叶前辈似乎刚进去。”
龙逍遥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,喝了一大口麦酒,双眼微眯,道:“日月帝国的底蕴真是越来越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了。继续观察吧。”他并没有因为发现高能压缩阵列魂导器而离开,依旧继续吃着他的牛肉,喝着麦酒。
龙逍遥不急,霍雨浩自然就更不着急了。出于对龙逍遥的尊重,他的精神探测共享始终维持着,却没有进一步去探察。在他内心深处,当然巴不得徐天然和叶夕水打起来呢,那才符合他的利益。
一大块牛里脊一会儿的工夫就被龙逍遥吃得一干二净,然后他又要了一杯麦酒。
龙逍遥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,笑眯眯地看看霍雨浩,再看看唐舞桐。
“穆恩虽然去了,但有你们这么一对好弟子,他九泉之下恐怕都要笑醒啊!要是老夫也有你们这样的弟子,该多好。”
换了别人,听黑暗圣龙、龙皇斗罗龙逍遥这么说,恐怕会立刻不顾一切地拜师了,可霍雨浩和唐舞桐已经是光明圣龙、龙神斗罗穆恩的弟子,自然不会这么做。
“您谬赞了。”霍雨浩赶忙说道。
龙逍遥摇了摇头,道:“不是夸奖,我是认真的。我和穆恩在你们这个年纪时,和你们现在相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。你们唐门之中的其他小家伙,有好几个都不逊色于当年的我们。”
这话霍雨浩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,只能微笑以对。事实上,直到现在,他都不能完全确定这位黑暗圣龙究竟是敌是友。
虽然穆老说过龙逍遥一直在暗中保护霍雨浩,可事实上龙逍遥还是圣灵教的太上长老啊!他一直跟随在叶夕水身边,助纣为虐。圣灵教如果不是有了他,绝不可能在这些年发展得这么快,能有今日的规模,和他绝对是分不开的。
龙逍遥叹息一声:“小霍啊,你是不是很看不起老夫,认为老夫和你的老师齐名,是他的耻辱?”
霍雨浩一惊,看着龙逍遥那双深邃的眼瞳,老老实实地道:“曾经有一段时间,晚辈确实是这样认为的,但后来了解了更多事情后,我想您应该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。”
龙逍遥笑了,似乎笑得很开心,道:“很好,你这个小家伙起码没有说谎话骗我,这是个很好的美德。虽然有的时候善意的谎言也不错,但我更喜欢听实话。你刚才说‘难言的苦衷’这几个字的时候,分明有些不以为然。你是不是觉得,无论有什么难言的苦衷,我也不该助纣为虐?”
霍雨浩喝了一口麦酒,掩饰自己的尴尬,道:“前辈,您真是目光如炬、明察秋毫,晚辈失礼了。”
龙逍遥摇了摇头,道:“没有什么失礼的,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,就算我的家人、朋友,也是如此。只是,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龙逍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之色。
“我告诉你吧,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。这么多年来,老夫从未对人说过这件事,如果再不说出来,或许以后就再没有机会啦。你们想听听吗?”
能说不想吗?更何况,霍雨浩和唐舞桐对老一辈的恩怨情仇也充满好奇心。
两人同时点头。
龙逍遥叹息一声,双眸之中流露出迷惘之色,缓缓地道:“这要从很早以前说起了。当年,我、穆恩和叶夕水,是在外面游历时认识的朋友。我和穆恩认识得最早,其实那时候也是不打不成交的。他是光明圣龙武魂,我是黑暗圣龙武魂,天生就是相克的。所以,我们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就是对手。我们的修为差不多,年纪相仿,怎能不起争胜之心?一年之内,我们先后比拼了七场,几乎每一次输赢都不一样。最终,我还是比他差了一点。七场之中,我赢了三场,他赢了四场,七局四胜,他赢了。之后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的决赛上,他的团队更是赢了我带领的团队。也正是那时候,我们第一次遇到了夕水。夕水是唯一一个在个人修为上能够和我们勉强抗衡的女性魂师。”
说到这里,龙逍遥苍老的面庞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微笑。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光,无疑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。
“我们两个打了整整一年,却因为一件小事而走到了一起,成为好朋友。那次,我们遇到邪魂师在一座村庄作恶,利用人的灵魂与尸体进行修炼。我们从相反的方向进入那个村庄,都看到了当时的惨状,顿时忍不住出手了。等最终将所有邪魂师杀掉之后,我们才发现出手的竟然是彼此。一时间,我们大笑三声,从此就成为了朋友。
“穆恩性格沉稳、敦厚,我则比较叛逆。说实话,想当年,我长得真的要比你们老师英俊一些。哈哈!”龙逍遥又笑了,而且笑得很得意。
这一点,霍雨浩和唐舞桐也没办法反驳。虽然龙逍遥的年纪已经很大了,身材却依旧高大、挺拔,能隐隐看出年轻时候的模样。霍雨浩觉得,年轻时候的黑暗圣龙一定比自己帅多了。
龙逍遥接着道:“后来我们一同游历大陆,经历过不少事情,也经常联手作战。那时候我们才惊讶地发现,虽然我们的武魂属性相反,但一旦配合起来,却相辅相成,效果极佳。甚至,有一次不经意间我们还用出了武魂融合技。黑暗与光明竟然也能够完成武魂融合,你们说这是不是很奇葩?”
武魂融合?霍雨浩和唐舞桐对视一眼,心想:这可就真的是秘密了。无论是穆老还是玄老,都没有说过这件事。黑暗与光明竟然也能武魂融合吗?
龙逍遥的讲述和当初玄老的讲述是有区别的,原来穆老和龙逍遥是在那一届大赛之前就认识了。
“后来我和穆恩分析了一下,认为我们之所以能够完成武魂融合,是因为我们的武魂都与龙有关。虽然我们武魂的属性是对立的,但武魂本身都是龙,都有着龙族的血脉。在血脉的相互吸引下,武魂融合得以完成。不过,我们的武魂融合程度只有百分之五十,发动武魂融合技时借助黑暗与光明的相互碰撞,能够迸发出极其强大的破坏力,却不能提升彼此的修为,相比你们的武魂融合有很大的差距。
“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,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直到有一天,我们又碰到了叶夕水。叶夕水年轻的时候真的很美,一点也不比你差,小丫头。”说到这里,龙逍遥的眼神中居然流露出几分迷醉之色。
“那时候的她,青春年少、活泼可爱。很快我们三个就成为了好朋友,一同游历大陆。夕水性格很好,我们两个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,很快我们就都喜欢上了她。那时候,我和穆恩私下谈过这件事。我们既然都喜欢她,那就各凭本事,看她会喜欢上谁。对此,我还是很有信心的。毕竟我的相貌比你们老师强了不少,能力也不比他差。我有信心能够获得夕水的芳心。那时候我还对穆恩说,无论夕水选择了谁,我们之中的另一个人都要坦然面对,大家还是好朋友。穆恩也同意了。
“为了不因为吃醋而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,有一天,我和穆恩一起找到夕水,将我们对她的爱慕告诉了她,希望她能够作出明确的选择。这样挑明了讲,总比我们一直饱受煎熬好多了。夕水那时候似乎被我们吓到了,犹豫了半天,才最终作出抉择。”
说到这里,龙逍遥轻轻地摇了摇头,一脸无奈地道:“可是,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信心十足的我最后是被放弃的对象。夕水选的是穆恩。我现在还深深地记得当时穆恩脸上浮现出的狂喜之色。那是没办法掩饰的。他猛地扑过去,一把抱住夕水,在空中足足转了三圈。
“虽然之前已经说好了,大家还是朋友,但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崩溃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穆恩来追我的时候,我全力跑掉了。他因为还要照顾夕水,终究没有追上来。”
霍雨浩忍不住道:“龙老,您等一下。我怎么听说当时叶夕水没有直接选择你们其中的一人,而是让你们一年之后决战,谁赢了她就跟谁啊?然后你们都没去……”
龙逍遥笑道:“听玄子说的吧,他只是道听途说而已。后来我和穆恩确实又打过架,可那时候夕水早就跟他在一起了。只不过他们一直在保密而已。”
龙逍遥叹息一声,道:“其实我一直是十分骄傲的,那一次是我有生以来受到的最沉重的打击。我一个人茫然地走在街道上,不知不觉出了城市,走入荒野,就那么一直默默地走着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到底走了多久。我的心好痛好痛,失恋的痛苦令我痛不欲生。那时候,我心中恨穆恩,甚至也恨夕水。我不明白为什么夕水会选择穆恩。我有信心,不只是因为我长得比穆恩好,而且从夕水平时的眼神中,我能看出她是喜欢我的。
“或许你们会笑话我,但我真的有这份信心。可是夕水终究选择了穆恩啊!难道就是因为他是来自于史莱克学院的吗?我不甘心,真的好不甘心。可是,我不能回去。之前我已经向穆恩承诺过,无论夕水选择谁,我们都还是好朋友。我已经不能再去争取什么了。于是,我走了,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年的时间。一年来,我在大陆纵横驰骋,锄强扶弱,遇到事情时,下手比以前狠辣许多。而实际上,我一直都在打听他们的消息。光明圣龙穆恩和叶夕水这对情侣纵横大陆,成为魂师界年轻一代翘楚人物的消息不断地传入我的耳中。
“时间并没有让我心中的情绪得以平静。最终,我还是决定去找他们。我要亲眼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幸福。我知道,想要从这份感情中走出来并不容易,我的性格太执拗了,也太过执着,所以我总想去看看。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要去看看。
“终于我见到了他们。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很幸福。穆恩见到我的时候,有些尴尬,说了好多安慰我的话,还和我喝得酩酊大醉。但我发现,那时候的我出奇地平静。当我看到穆恩的时候,就已经不怪他了。你们的老师是个很好的人,我完全相信,他在追求夕水的过程中,没有耍任何花招。这种事确实是不能勉强的,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。那时候,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放下了。这让我很开心,能够放下就好。至少,我不会再伤害别人,也不会继续伤害自己。
“夕水看到我的时候,也显得很平静,少了一年前那份亲密的感觉。那时候的她变得十分温婉,似乎已经作好了随时成为穆恩妻子的准备。我祝福了他们。
“但我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平之气,就向穆恩提出挑战,希望能够通过战胜他来抚平我内心的创伤。当着史莱克学院一群人的面,我和穆恩打了一场。那一次,我输了,输得很惨。一年时间,穆恩进步之大,令人咋舌。或许是爱情的缘故吧,他的整体实力比我高出了一大块,当然,也可能是因为那一年我太过颓废。
“我们去喝酒,我狂饮,喝得酩酊大醉,穆恩也喝醉了。半夜,我醒了过来,头痛欲裂。房间中,只有我和穆恩。夕水不知去向。
“桌子上有一张纸条,放在穆恩身边,是夕水写的,上面写着:酒醒了去洗一洗再回房间睡。我知道夕水有洁癖,一直都没改变过。
“我拿着纸条,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,走到夕水住的房间。门开着,夕水似乎早就睡了。我走了进去,闻到一股甜香的气息,当时我并没有在意,只是默默地走到床边。我只想看一眼夕水,然后就离开。当时我就想,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,以后再也不见她和穆恩了,以免让自己心痛。
“我走到床边,夕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: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?我等你好久了。闻到香味了吗?嘻嘻,那是我下的毒,春风雨露香。
“听到夕水的声音,我根本一点都不敢动,怕被她认出来。贸然闯入她的闺房,这让我如何自处啊!而听了她的话,我更是大惊失色。虽然我不知道春风雨露香是什么,但猜也能猜到啊!当时我只觉得一股热流瞬间冲入大脑,残存的理智告诉我,我应该掉头就跑,跑得远远的,找地方去解毒,可我终究没舍得走。那时候,我的心跳得很厉害,终于做出了那件让我后悔终生的事……”
听龙逍遥讲到这里,霍雨浩和唐舞桐都不禁瞪大了眼睛。这可真的是秘密啊!别说玄老不知道,就算是穆老,也未必清楚吧……
一时间,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。霍雨浩心中甚至暗暗庆幸,至少他们这一辈人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龙逍遥一口饮尽杯中的麦酒,大声叫道:“再来一杯。”
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,但他显然依旧十分在意当初的事情。他眼底深处的痛苦是掩饰不住的。
霍雨浩低声问道:“前辈,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,不要太伤心。那后来呢?”
龙逍遥长叹一声:“等我醒过来的时候,夕水已经醒了。她就坐在我身边,手中拿着一把短剑,正缓缓地向自己的胸膛刺去。我当时大惊失色,一把就抓住了短剑,任由那锋利的剑刃割入我的手掌而不自知。当时我的心好痛。我知道自己已经铸成大错。而正在这个时候,外面传来了穆恩呼唤夕水的声音。”
龙逍遥闭上双眼,身体竟然在微微地颤抖着。百余年过去,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,他依旧不能自已,可见那时候他面对的是何等尴尬的场面。
霍雨浩嘴角抽搐了一下,心想:发生这种事情,痛苦的何止是龙逍遥一个人,老师是受害者,叶夕水也是。这件事情能怪谁?
龙逍遥错了,他当时就应该跑。可是,他深爱着叶夕水,这份爱恋有错吗?
叶夕水呢?老师为人古板,当时她下药,只是为了和老师更进一步而已。她的行为虽然激进了一点,可是真的错了吗?
至于老师,那就更是无妄之灾了。
霍雨浩已经不忍心再追问下去了。他将自己代入进去,无论是作为三人中的哪一个,都无法接受当时的命运。
麦酒来了,龙逍遥又一口饮尽,苍老的面庞上多了一丝不健康的红晕。
服务生赶忙道:“龙老,您慢点喝,喝得太快对身体不好。”
龙逍遥轻轻地摇了摇头,道:“杯子拿走吧,不喝了,我们再坐一会儿。”
“好,没事儿,您和您的朋友坐多久都行。”服务生很识趣地拿着杯子下去了。
龙逍遥睁开双眸,看着霍雨浩和唐舞桐。故事讲到这里,似乎已经结束了。
“我欠夕水的,永远也还不清。我欠穆恩的,也同样还不清。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我会助纣为虐了吧?我明知道夕水带领圣灵教胡作非为,也要一直守护在她身边。我们曾经失去联系很长一段时间,我也以为自己能够忘记那件事,但这真的是不可能的。哪怕我们几十年之后再次相见,我也依旧将当初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。所以,无论夕水做了什么,我都没办法阻止她,因为我没那个资格。当我犯了那弥天大错之后,我的生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。
“相比穆恩,夕水受到的伤害更深。是我毁了她的一生。我爱她,愿意为了她而付出一切。我的生命也是她的。我只能死在她前面。如果有一天她死在我前面,我立刻会追随她而去。所以,没有人能说服我离开她。我们的生命早就已经连在了一起。”
龙逍遥的呼吸有些急促,但眼神之中充满了释然。这么多年来,这还是他第一次将这番话说出来。
虽然故事还没有讲完,但谁都能猜到,后面发生的事情必然是悲剧。
霍雨浩心中五味杂陈,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同情这位黑暗圣龙,还是为老师感到悲哀。这场悲剧或许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吧。
龙逍遥站起身,道:“我该走了。珍惜眼前人吧,年轻人。记得,等你们的修为超过了九十八级之后,就来找我。我现在去接夕水。”说完,他就大踏步地向外面走去。
霍雨浩和唐舞桐坐在原处未动,现在的情况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。听了龙逍遥和叶夕水的故事,他们固然很同情叶夕水的遭遇,但立场是不可能改变的。叶夕水毕竟是圣灵教的真正主宰者,在她的带领下,圣灵教不知道残杀了多少生灵。这是没法抹杀的事实。
敌对的立场不会改变,但他们对此多了一份理解。
霍雨浩拉住唐舞桐的手,苦笑道:“一直以来我觉得我们受的苦已经够多了,但是,和老师、龙前辈以及叶夕水相比,我们似乎还算幸运的。至少我们最终能够走到一起。我现在真的特别满足,甚至想带着你转身就跑,永远脱离这个世界,找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过隐居的生活。纵情于山水之间,偶尔去看看伙伴们,那将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!”
唐舞桐站起身,走到霍雨浩身边,靠在他怀中。
唐舞桐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,此时竟然哭了出来。
刚才龙逍遥在讲述那个故事的时候,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,此时才终于完全释放出来。
“老师真的太可怜了。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当初老师在和本体宗拼斗的时候会那么拼命。以老师的实力,他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受到创伤的。如果不是为了守护史莱克学院,说不定老师早就选择解脱了吧。老师心中承受的苦楚,一定比龙前辈更多,也更深刻。”唐舞桐低声说着。
霍雨浩默默地点着头。
穆恩从来都没有对他们说过自己和叶夕水、龙逍遥之间的事情。直到死亡,他都将这个秘密深深地埋藏在内心深处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霍雨浩在脑海中回想着老师佝偻的身影以及苍老的面庞,不禁双眸发红。
日月帝国,皇宫。
叶夕水坐在大厅中,手中端着一杯茶,默默地品着香茗。
日月帝国皇宫中用的茶十分考究,精选高山茶,半发酵,再以特殊方法秘制而成,每年产量都很少,只有皇室才能拥有一些。
淡淡的茶香萦绕,叶夕水的情绪似乎显得很平静,没有太大的波动。
徐天然坐在主位上,在他身边坐着的正是橘子。
“叶老,这次或许真的只是个误会,还请您高抬贵手。朕愿意给贵教一些补偿。贵教有什么需要,都可以提出来。”徐天然显得很客气,面带微笑地说道。
坐在他身边的橘子穿着一身明黄色宫装,一言不发,没有任何反应。
叶夕水放下手中的茶杯,看向徐天然身边的橘子,微微一笑,道:“陛下,如果我跟你要人呢?我只要一个人,如何?”
徐天然的面部表情微微一僵,虽然他明知道叶夕水说的是谁,却还是明知故问:“您想要谁?”
叶夕水冷冷地一笑,道:“我想请皇后娘娘跟我到圣灵教走一趟,可否?”
橘子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,一副完全听从徐天然吩咐的样子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徐天然的脸色却微微一变,道:“叶老,这恐怕不行。朕后宫空虚,就只有一位皇后,且我们感情深厚。这次的事情扑朔迷离,不如我们先将事情调查清楚再说,如何?”
叶夕水摆了摆手,道:“不用调查了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。我根本就没想过你们会调查清楚什么。而且,从陛下的种种作为来看,我也清楚陛下的选择究竟是什么了。不用多说了,陛下的想法,我明白,也理解,刚才不过是戏言而已。既然陛下选择放弃我们,那老身别无所求,只希望陛下能够放过我们圣灵教。老身愿意带领圣灵教离开帝国,远赴他方,只求平安而已。”
徐天然惊讶地看着叶夕水,心中纳闷:这还是他认识的死神斗罗吗?这真的不像这位圣灵教太上长老能说出来的话。她这是怎么了?为什么会这样说?
叶夕水重新端起茶水,又喝了一口,叹息一声:“老身累了,这辈子,也无所作为了,只想在最后的日子里,静静地度过。陛下,这些年来,虽然圣灵教给您带来了不少麻烦,但您也不得不承认,我们对贵国还是有些功绩的。希望这些功绩能让陛下给我教一条活路,老身就满足了。”
徐天然哈哈一笑,道:“叶老,你这是哪里话?贵教何去何从,自然由您来决定。无论怎样,圣灵教都是我们的伙伴。只是,这国教之名,恐怕……”
叶夕水微笑道:“虚名而已,不要也罢,陛下尽管收回就是。我今天来,只是为了向陛下表明态度。我们不会继续报复,只希望能够平安离开。言尽于此,陛下保重,老身这就离开了。”
叶夕水站起身,缓缓地向外面走去,她的步履甚至有些蹒跚,看上去一副苍老的模样。
徐天然站起身,做出一个相送的手势,但脚下没有移动分毫,只是目送着这位死神斗罗缓缓走出大殿。
橘子疑惑地看向徐天然,低声问道:“陛下,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
徐天然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冷笑:“老虎有可能吃素吗?她越示弱,就说明问题越大。她只是要麻痹我们而已。我们的计划不但要进行,而且还要尽快。”
橘子眼中光芒一闪:“那现在……”
徐天然点了下头,右手向下用力一挥。
橘子骤然站起身,转身向殿后走去。
叶夕水走出正殿大门,苍老的面庞上露出一丝释然之色,该说的话,终于说出来了,她真的应该离开了。不管徐天然是否相信,她说的确实都是肺腑之言。
这么多年,她过得真的好累,心想:老师,还有那死鬼,无论怎么样,我都对得起你们了。接下来的日子,我只想留给自己和他!
叶夕水再次迈开步伐的时候,龙钟老态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放弃了所有烦心事之后的轻快心境。
她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微笑,脸上多了一丝红润,终于可以放下一切,重新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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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雨浩叹息一声,道:“前辈的修为真是深不可测啊!没想到我们已经如此小心了,您还是能够找到我们。”虽然霍雨浩和唐舞桐都易容化装了,但霍雨浩自然明白,被龙逍遥看到,他们的身份就不可能隐瞒住了。
龙逍遥哈哈一笑,道:“如果我告诉你们,我在这里碰到你们纯属巧合,你们信不信?”
霍雨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心想:这种挑战智商的话,就不用回答了吧。他端起自己的麦酒向龙逍遥示意,然后喝了一大口。麦酒略带苦涩的香味顿时充斥在他的胸腹之间,很舒服,但苦涩感久久不散。
这次前来明都,叶夕水本来就是他们要对付的目标之一啊!
正在这时,服务生将龙逍遥要的食物送过来了。
“龙爷爷,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啊!赶快尝尝,我们厨师选了一块位置最好的牛里脊给您。”服务生热情地将食物放下。
“好,替我谢谢他。”龙逍遥呵呵一笑,拿起牛里脊上插着的小刀就开始切割肉块。
服务生识趣地退走了。唐舞桐忍不住问道:“你都这么大年纪了,还吃这么多肉食,不怕消化不了吗?”
龙逍遥笑道:“人这一生,吃是最大的乐趣,是从出生一直到死亡,每天都要做的事情。老夫一生最爱吃肉,要是连肉都吃不了了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说着,他开始一口酒一口肉地大快朵颐起来。
霍雨浩若有所思地看着龙逍遥,道:“我现在有些相信您是真的凑巧碰到我们了。”
龙逍遥嘿嘿一笑,道:“所以说,我们很有缘分,不是吗?把你看到的,共享给我,我知道你有那个能力。”
霍雨浩无奈地将自己的精神探测能力共享给龙逍遥,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全部传给这位长者。
龙逍遥对日月帝国皇宫的熟悉程度绝对在霍雨浩之上,立刻发现了皇宫四角的异样。
“嗯?那是什么?四个角那边亮光的地方……”龙逍遥疑惑地问道。
霍雨浩道: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那应该是高能压缩阵列魂导器。叶前辈是九级魂导师,应该告诉过你这种魂导器吧?”
龙逍遥勃然色变,道:“你说什么?这是高能压缩阵列魂导器?不,这不可能。日月帝国只在城外四处有这东西。皇宫内怎么会有?”
霍雨浩道:“今天我本来也打算进入皇宫探察一番的,但进去之前,突然觉得有不好的预兆,就跑来这里喝酒了。叶前辈似乎刚进去。”
龙逍遥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,喝了一大口麦酒,双眼微眯,道:“日月帝国的底蕴真是越来越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了。继续观察吧。”他并没有因为发现高能压缩阵列魂导器而离开,依旧继续吃着他的牛肉,喝着麦酒。
龙逍遥不急,霍雨浩自然就更不着急了。出于对龙逍遥的尊重,他的精神探测共享始终维持着,却没有进一步去探察。在他内心深处,当然巴不得徐天然和叶夕水打起来呢,那才符合他的利益。
一大块牛里脊一会儿的工夫就被龙逍遥吃得一干二净,然后他又要了一杯麦酒。
龙逍遥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,笑眯眯地看看霍雨浩,再看看唐舞桐。
“穆恩虽然去了,但有你们这么一对好弟子,他九泉之下恐怕都要笑醒啊!要是老夫也有你们这样的弟子,该多好。”
换了别人,听黑暗圣龙、龙皇斗罗龙逍遥这么说,恐怕会立刻不顾一切地拜师了,可霍雨浩和唐舞桐已经是光明圣龙、龙神斗罗穆恩的弟子,自然不会这么做。
“您谬赞了。”霍雨浩赶忙说道。
龙逍遥摇了摇头,道:“不是夸奖,我是认真的。我和穆恩在你们这个年纪时,和你们现在相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。你们唐门之中的其他小家伙,有好几个都不逊色于当年的我们。”
这话霍雨浩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,只能微笑以对。事实上,直到现在,他都不能完全确定这位黑暗圣龙究竟是敌是友。
虽然穆老说过龙逍遥一直在暗中保护霍雨浩,可事实上龙逍遥还是圣灵教的太上长老啊!他一直跟随在叶夕水身边,助纣为虐。圣灵教如果不是有了他,绝不可能在这些年发展得这么快,能有今日的规模,和他绝对是分不开的。
龙逍遥叹息一声:“小霍啊,你是不是很看不起老夫,认为老夫和你的老师齐名,是他的耻辱?”
霍雨浩一惊,看着龙逍遥那双深邃的眼瞳,老老实实地道:“曾经有一段时间,晚辈确实是这样认为的,但后来了解了更多事情后,我想您应该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。”
龙逍遥笑了,似乎笑得很开心,道:“很好,你这个小家伙起码没有说谎话骗我,这是个很好的美德。虽然有的时候善意的谎言也不错,但我更喜欢听实话。你刚才说‘难言的苦衷’这几个字的时候,分明有些不以为然。你是不是觉得,无论有什么难言的苦衷,我也不该助纣为虐?”
霍雨浩喝了一口麦酒,掩饰自己的尴尬,道:“前辈,您真是目光如炬、明察秋毫,晚辈失礼了。”
龙逍遥摇了摇头,道:“没有什么失礼的,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,就算我的家人、朋友,也是如此。只是,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龙逍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之色。
“我告诉你吧,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。这么多年来,老夫从未对人说过这件事,如果再不说出来,或许以后就再没有机会啦。你们想听听吗?”
能说不想吗?更何况,霍雨浩和唐舞桐对老一辈的恩怨情仇也充满好奇心。
两人同时点头。
龙逍遥叹息一声,双眸之中流露出迷惘之色,缓缓地道:“这要从很早以前说起了。当年,我、穆恩和叶夕水,是在外面游历时认识的朋友。我和穆恩认识得最早,其实那时候也是不打不成交的。他是光明圣龙武魂,我是黑暗圣龙武魂,天生就是相克的。所以,我们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就是对手。我们的修为差不多,年纪相仿,怎能不起争胜之心?一年之内,我们先后比拼了七场,几乎每一次输赢都不一样。最终,我还是比他差了一点。七场之中,我赢了三场,他赢了四场,七局四胜,他赢了。之后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的决赛上,他的团队更是赢了我带领的团队。也正是那时候,我们第一次遇到了夕水。夕水是唯一一个在个人修为上能够和我们勉强抗衡的女性魂师。”
说到这里,龙逍遥苍老的面庞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微笑。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光,无疑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。
“我们两个打了整整一年,却因为一件小事而走到了一起,成为好朋友。那次,我们遇到邪魂师在一座村庄作恶,利用人的灵魂与尸体进行修炼。我们从相反的方向进入那个村庄,都看到了当时的惨状,顿时忍不住出手了。等最终将所有邪魂师杀掉之后,我们才发现出手的竟然是彼此。一时间,我们大笑三声,从此就成为了朋友。
“穆恩性格沉稳、敦厚,我则比较叛逆。说实话,想当年,我长得真的要比你们老师英俊一些。哈哈!”龙逍遥又笑了,而且笑得很得意。
这一点,霍雨浩和唐舞桐也没办法反驳。虽然龙逍遥的年纪已经很大了,身材却依旧高大、挺拔,能隐隐看出年轻时候的模样。霍雨浩觉得,年轻时候的黑暗圣龙一定比自己帅多了。
龙逍遥接着道:“后来我们一同游历大陆,经历过不少事情,也经常联手作战。那时候我们才惊讶地发现,虽然我们的武魂属性相反,但一旦配合起来,却相辅相成,效果极佳。甚至,有一次不经意间我们还用出了武魂融合技。黑暗与光明竟然也能够完成武魂融合,你们说这是不是很奇葩?”
武魂融合?霍雨浩和唐舞桐对视一眼,心想:这可就真的是秘密了。无论是穆老还是玄老,都没有说过这件事。黑暗与光明竟然也能武魂融合吗?
龙逍遥的讲述和当初玄老的讲述是有区别的,原来穆老和龙逍遥是在那一届大赛之前就认识了。
“后来我和穆恩分析了一下,认为我们之所以能够完成武魂融合,是因为我们的武魂都与龙有关。虽然我们武魂的属性是对立的,但武魂本身都是龙,都有着龙族的血脉。在血脉的相互吸引下,武魂融合得以完成。不过,我们的武魂融合程度只有百分之五十,发动武魂融合技时借助黑暗与光明的相互碰撞,能够迸发出极其强大的破坏力,却不能提升彼此的修为,相比你们的武魂融合有很大的差距。
“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,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直到有一天,我们又碰到了叶夕水。叶夕水年轻的时候真的很美,一点也不比你差,小丫头。”说到这里,龙逍遥的眼神中居然流露出几分迷醉之色。
“那时候的她,青春年少、活泼可爱。很快我们三个就成为了好朋友,一同游历大陆。夕水性格很好,我们两个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,很快我们就都喜欢上了她。那时候,我和穆恩私下谈过这件事。我们既然都喜欢她,那就各凭本事,看她会喜欢上谁。对此,我还是很有信心的。毕竟我的相貌比你们老师强了不少,能力也不比他差。我有信心能够获得夕水的芳心。那时候我还对穆恩说,无论夕水选择了谁,我们之中的另一个人都要坦然面对,大家还是好朋友。穆恩也同意了。
“为了不因为吃醋而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,有一天,我和穆恩一起找到夕水,将我们对她的爱慕告诉了她,希望她能够作出明确的选择。这样挑明了讲,总比我们一直饱受煎熬好多了。夕水那时候似乎被我们吓到了,犹豫了半天,才最终作出抉择。”
说到这里,龙逍遥轻轻地摇了摇头,一脸无奈地道:“可是,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信心十足的我最后是被放弃的对象。夕水选的是穆恩。我现在还深深地记得当时穆恩脸上浮现出的狂喜之色。那是没办法掩饰的。他猛地扑过去,一把抱住夕水,在空中足足转了三圈。
“虽然之前已经说好了,大家还是朋友,但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崩溃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穆恩来追我的时候,我全力跑掉了。他因为还要照顾夕水,终究没有追上来。”
霍雨浩忍不住道:“龙老,您等一下。我怎么听说当时叶夕水没有直接选择你们其中的一人,而是让你们一年之后决战,谁赢了她就跟谁啊?然后你们都没去……”
龙逍遥笑道:“听玄子说的吧,他只是道听途说而已。后来我和穆恩确实又打过架,可那时候夕水早就跟他在一起了。只不过他们一直在保密而已。”
龙逍遥叹息一声,道:“其实我一直是十分骄傲的,那一次是我有生以来受到的最沉重的打击。我一个人茫然地走在街道上,不知不觉出了城市,走入荒野,就那么一直默默地走着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到底走了多久。我的心好痛好痛,失恋的痛苦令我痛不欲生。那时候,我心中恨穆恩,甚至也恨夕水。我不明白为什么夕水会选择穆恩。我有信心,不只是因为我长得比穆恩好,而且从夕水平时的眼神中,我能看出她是喜欢我的。
“或许你们会笑话我,但我真的有这份信心。可是夕水终究选择了穆恩啊!难道就是因为他是来自于史莱克学院的吗?我不甘心,真的好不甘心。可是,我不能回去。之前我已经向穆恩承诺过,无论夕水选择谁,我们都还是好朋友。我已经不能再去争取什么了。于是,我走了,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年的时间。一年来,我在大陆纵横驰骋,锄强扶弱,遇到事情时,下手比以前狠辣许多。而实际上,我一直都在打听他们的消息。光明圣龙穆恩和叶夕水这对情侣纵横大陆,成为魂师界年轻一代翘楚人物的消息不断地传入我的耳中。
“时间并没有让我心中的情绪得以平静。最终,我还是决定去找他们。我要亲眼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幸福。我知道,想要从这份感情中走出来并不容易,我的性格太执拗了,也太过执着,所以我总想去看看。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要去看看。
“终于我见到了他们。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很幸福。穆恩见到我的时候,有些尴尬,说了好多安慰我的话,还和我喝得酩酊大醉。但我发现,那时候的我出奇地平静。当我看到穆恩的时候,就已经不怪他了。你们的老师是个很好的人,我完全相信,他在追求夕水的过程中,没有耍任何花招。这种事确实是不能勉强的,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。那时候,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放下了。这让我很开心,能够放下就好。至少,我不会再伤害别人,也不会继续伤害自己。
“夕水看到我的时候,也显得很平静,少了一年前那份亲密的感觉。那时候的她变得十分温婉,似乎已经作好了随时成为穆恩妻子的准备。我祝福了他们。
“但我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平之气,就向穆恩提出挑战,希望能够通过战胜他来抚平我内心的创伤。当着史莱克学院一群人的面,我和穆恩打了一场。那一次,我输了,输得很惨。一年时间,穆恩进步之大,令人咋舌。或许是爱情的缘故吧,他的整体实力比我高出了一大块,当然,也可能是因为那一年我太过颓废。
“我们去喝酒,我狂饮,喝得酩酊大醉,穆恩也喝醉了。半夜,我醒了过来,头痛欲裂。房间中,只有我和穆恩。夕水不知去向。
“桌子上有一张纸条,放在穆恩身边,是夕水写的,上面写着:酒醒了去洗一洗再回房间睡。我知道夕水有洁癖,一直都没改变过。
“我拿着纸条,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,走到夕水住的房间。门开着,夕水似乎早就睡了。我走了进去,闻到一股甜香的气息,当时我并没有在意,只是默默地走到床边。我只想看一眼夕水,然后就离开。当时我就想,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,以后再也不见她和穆恩了,以免让自己心痛。
“我走到床边,夕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: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?我等你好久了。闻到香味了吗?嘻嘻,那是我下的毒,春风雨露香。
“听到夕水的声音,我根本一点都不敢动,怕被她认出来。贸然闯入她的闺房,这让我如何自处啊!而听了她的话,我更是大惊失色。虽然我不知道春风雨露香是什么,但猜也能猜到啊!当时我只觉得一股热流瞬间冲入大脑,残存的理智告诉我,我应该掉头就跑,跑得远远的,找地方去解毒,可我终究没舍得走。那时候,我的心跳得很厉害,终于做出了那件让我后悔终生的事……”
听龙逍遥讲到这里,霍雨浩和唐舞桐都不禁瞪大了眼睛。这可真的是秘密啊!别说玄老不知道,就算是穆老,也未必清楚吧……
一时间,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。霍雨浩心中甚至暗暗庆幸,至少他们这一辈人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龙逍遥一口饮尽杯中的麦酒,大声叫道:“再来一杯。”
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,但他显然依旧十分在意当初的事情。他眼底深处的痛苦是掩饰不住的。
霍雨浩低声问道:“前辈,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,不要太伤心。那后来呢?”
龙逍遥长叹一声:“等我醒过来的时候,夕水已经醒了。她就坐在我身边,手中拿着一把短剑,正缓缓地向自己的胸膛刺去。我当时大惊失色,一把就抓住了短剑,任由那锋利的剑刃割入我的手掌而不自知。当时我的心好痛。我知道自己已经铸成大错。而正在这个时候,外面传来了穆恩呼唤夕水的声音。”
龙逍遥闭上双眼,身体竟然在微微地颤抖着。百余年过去,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,他依旧不能自已,可见那时候他面对的是何等尴尬的场面。
霍雨浩嘴角抽搐了一下,心想:发生这种事情,痛苦的何止是龙逍遥一个人,老师是受害者,叶夕水也是。这件事情能怪谁?
龙逍遥错了,他当时就应该跑。可是,他深爱着叶夕水,这份爱恋有错吗?
叶夕水呢?老师为人古板,当时她下药,只是为了和老师更进一步而已。她的行为虽然激进了一点,可是真的错了吗?
至于老师,那就更是无妄之灾了。
霍雨浩已经不忍心再追问下去了。他将自己代入进去,无论是作为三人中的哪一个,都无法接受当时的命运。
麦酒来了,龙逍遥又一口饮尽,苍老的面庞上多了一丝不健康的红晕。
服务生赶忙道:“龙老,您慢点喝,喝得太快对身体不好。”
龙逍遥轻轻地摇了摇头,道:“杯子拿走吧,不喝了,我们再坐一会儿。”
“好,没事儿,您和您的朋友坐多久都行。”服务生很识趣地拿着杯子下去了。
龙逍遥睁开双眸,看着霍雨浩和唐舞桐。故事讲到这里,似乎已经结束了。
“我欠夕水的,永远也还不清。我欠穆恩的,也同样还不清。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我会助纣为虐了吧?我明知道夕水带领圣灵教胡作非为,也要一直守护在她身边。我们曾经失去联系很长一段时间,我也以为自己能够忘记那件事,但这真的是不可能的。哪怕我们几十年之后再次相见,我也依旧将当初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。所以,无论夕水做了什么,我都没办法阻止她,因为我没那个资格。当我犯了那弥天大错之后,我的生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。
“相比穆恩,夕水受到的伤害更深。是我毁了她的一生。我爱她,愿意为了她而付出一切。我的生命也是她的。我只能死在她前面。如果有一天她死在我前面,我立刻会追随她而去。所以,没有人能说服我离开她。我们的生命早就已经连在了一起。”
龙逍遥的呼吸有些急促,但眼神之中充满了释然。这么多年来,这还是他第一次将这番话说出来。
虽然故事还没有讲完,但谁都能猜到,后面发生的事情必然是悲剧。
霍雨浩心中五味杂陈,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同情这位黑暗圣龙,还是为老师感到悲哀。这场悲剧或许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吧。
龙逍遥站起身,道:“我该走了。珍惜眼前人吧,年轻人。记得,等你们的修为超过了九十八级之后,就来找我。我现在去接夕水。”说完,他就大踏步地向外面走去。
霍雨浩和唐舞桐坐在原处未动,现在的情况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。听了龙逍遥和叶夕水的故事,他们固然很同情叶夕水的遭遇,但立场是不可能改变的。叶夕水毕竟是圣灵教的真正主宰者,在她的带领下,圣灵教不知道残杀了多少生灵。这是没法抹杀的事实。
敌对的立场不会改变,但他们对此多了一份理解。
霍雨浩拉住唐舞桐的手,苦笑道:“一直以来我觉得我们受的苦已经够多了,但是,和老师、龙前辈以及叶夕水相比,我们似乎还算幸运的。至少我们最终能够走到一起。我现在真的特别满足,甚至想带着你转身就跑,永远脱离这个世界,找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过隐居的生活。纵情于山水之间,偶尔去看看伙伴们,那将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!”
唐舞桐站起身,走到霍雨浩身边,靠在他怀中。
唐舞桐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,此时竟然哭了出来。
刚才龙逍遥在讲述那个故事的时候,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,此时才终于完全释放出来。
“老师真的太可怜了。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当初老师在和本体宗拼斗的时候会那么拼命。以老师的实力,他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受到创伤的。如果不是为了守护史莱克学院,说不定老师早就选择解脱了吧。老师心中承受的苦楚,一定比龙前辈更多,也更深刻。”唐舞桐低声说着。
霍雨浩默默地点着头。
穆恩从来都没有对他们说过自己和叶夕水、龙逍遥之间的事情。直到死亡,他都将这个秘密深深地埋藏在内心深处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霍雨浩在脑海中回想着老师佝偻的身影以及苍老的面庞,不禁双眸发红。
日月帝国,皇宫。
叶夕水坐在大厅中,手中端着一杯茶,默默地品着香茗。
日月帝国皇宫中用的茶十分考究,精选高山茶,半发酵,再以特殊方法秘制而成,每年产量都很少,只有皇室才能拥有一些。
淡淡的茶香萦绕,叶夕水的情绪似乎显得很平静,没有太大的波动。
徐天然坐在主位上,在他身边坐着的正是橘子。
“叶老,这次或许真的只是个误会,还请您高抬贵手。朕愿意给贵教一些补偿。贵教有什么需要,都可以提出来。”徐天然显得很客气,面带微笑地说道。
坐在他身边的橘子穿着一身明黄色宫装,一言不发,没有任何反应。
叶夕水放下手中的茶杯,看向徐天然身边的橘子,微微一笑,道:“陛下,如果我跟你要人呢?我只要一个人,如何?”
徐天然的面部表情微微一僵,虽然他明知道叶夕水说的是谁,却还是明知故问:“您想要谁?”
叶夕水冷冷地一笑,道:“我想请皇后娘娘跟我到圣灵教走一趟,可否?”
橘子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,一副完全听从徐天然吩咐的样子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徐天然的脸色却微微一变,道:“叶老,这恐怕不行。朕后宫空虚,就只有一位皇后,且我们感情深厚。这次的事情扑朔迷离,不如我们先将事情调查清楚再说,如何?”
叶夕水摆了摆手,道:“不用调查了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。我根本就没想过你们会调查清楚什么。而且,从陛下的种种作为来看,我也清楚陛下的选择究竟是什么了。不用多说了,陛下的想法,我明白,也理解,刚才不过是戏言而已。既然陛下选择放弃我们,那老身别无所求,只希望陛下能够放过我们圣灵教。老身愿意带领圣灵教离开帝国,远赴他方,只求平安而已。”
徐天然惊讶地看着叶夕水,心中纳闷:这还是他认识的死神斗罗吗?这真的不像这位圣灵教太上长老能说出来的话。她这是怎么了?为什么会这样说?
叶夕水重新端起茶水,又喝了一口,叹息一声:“老身累了,这辈子,也无所作为了,只想在最后的日子里,静静地度过。陛下,这些年来,虽然圣灵教给您带来了不少麻烦,但您也不得不承认,我们对贵国还是有些功绩的。希望这些功绩能让陛下给我教一条活路,老身就满足了。”
徐天然哈哈一笑,道:“叶老,你这是哪里话?贵教何去何从,自然由您来决定。无论怎样,圣灵教都是我们的伙伴。只是,这国教之名,恐怕……”
叶夕水微笑道:“虚名而已,不要也罢,陛下尽管收回就是。我今天来,只是为了向陛下表明态度。我们不会继续报复,只希望能够平安离开。言尽于此,陛下保重,老身这就离开了。”
叶夕水站起身,缓缓地向外面走去,她的步履甚至有些蹒跚,看上去一副苍老的模样。
徐天然站起身,做出一个相送的手势,但脚下没有移动分毫,只是目送着这位死神斗罗缓缓走出大殿。
橘子疑惑地看向徐天然,低声问道:“陛下,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
徐天然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冷笑:“老虎有可能吃素吗?她越示弱,就说明问题越大。她只是要麻痹我们而已。我们的计划不但要进行,而且还要尽快。”
橘子眼中光芒一闪:“那现在……”
徐天然点了下头,右手向下用力一挥。
橘子骤然站起身,转身向殿后走去。
叶夕水走出正殿大门,苍老的面庞上露出一丝释然之色,该说的话,终于说出来了,她真的应该离开了。不管徐天然是否相信,她说的确实都是肺腑之言。
这么多年,她过得真的好累,心想:老师,还有那死鬼,无论怎么样,我都对得起你们了。接下来的日子,我只想留给自己和他!
叶夕水再次迈开步伐的时候,龙钟老态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放弃了所有烦心事之后的轻快心境。
她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微笑,脸上多了一丝红润,终于可以放下一切,重新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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